Sometimes, I wish I were an angel. Sometimes, I wish I were y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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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架空]回首乱山横·第三章

     

        1.

    

    窗帘被仔细地拢到两侧,午后的阳光毫无阻碍地透进屋里,铁皮桶中早已备好的冰球熠熠地闪着。草薙出云站在一旁,用纸巾拂去桌子正中竖立的深红色礼盒上的尘灰,小心地摆好玻璃高脚杯,擦拭之时心里掠过无数猜想。他其实从未见过传说中的白银之王。早在草薙出生之前威斯曼就走上了伊佐那神山隐居,见过他容貌的人寥寥无几。自然而然地,草薙以为这位王者应当至少和国常路大觉年岁相仿,也是个老爷子了。但是铜铃声响起后,进来的人长得却意外的年轻——除却那一头银发和风格过于古旧的服饰,几乎和街上的青年没什么两样。

    

    “我是阿道夫·K·威斯曼,白银之王。很高兴见到你,草薙先生。”威斯曼面对着阳光伸出手,一双眼瞳中光影流转毫无阴翳,银白的长发和燕尾服的下摆一道被突然而至的穿堂风吹得上下翻飞,恍若密林中不老的精灵。

    

    草薙惊讶于这位王者此刻周身环绕的宁静随和的气息。据他所知白银之王几乎是被一场莫名的山火赶下如今风雨欲来的尘世的,又或者他本就有重返人间的考量?他一边笑着回握,一边示意威斯曼坐下说:“我的荣幸,白银之王。很抱歉我们的王此刻仍有事要处理,接下来的谈话就由我代劳了。您不会介意吧?”

    

    “怎么会。”威斯曼笑着拉开椅子坐下。

    

    草薙出云没有落座。他伸手去拧开礼盒正中的金属扣,向两侧一拉,露出躺在红丝绒之上的Louis XIII。然后他娴熟地取出黑晶的酒瓶,给两人的空杯倒起酒来。

    

    威斯曼眨了眨眼睛。在酒桶中贮存了五十余年而成的干邑不论从何种意义上都价格不菲,眼前黑珍水晶的人头马雕刻更是极尽奢华,而且拥有独特编号,几乎千金难求。他能得到这样的待遇,足见赤之氏族对白银之王的重视。

    

    琥珀色的琼浆刚一接触空气,番红花的香气已然飘散而出,混杂着未点燃的雪茄烟叶的味道。草薙倒完了酒,将瓶口盖上,才终于坐下。

    

    “Part des Anges.草薙先生不愧是爱酒之人。”威斯曼端起酒杯,口里称赞着,心中却浮起一丝怅然。这位深谙酒中门道的业余酒吧老板正藉此酒隐喻赤之氏族的立场——酒液才沾唇舌,无可取代的热烈辛辣便迫不及待地绽放开来,有如熊熊燃烧的赤色火焰。此次会面恐怕很难愉快地进行下去。

    

    草薙见他的客人面色微冷,随手夹了两个冰球放入自己的酒杯里,开口缓和气氛:“白银之王过奖了,不过是一个业余爱好,还谈不上有多爱。我家赤王从来都是随意拿我的酒的,我真要是酒痴,那可得心疼死了——您若是不介意,我们可以谈正事了吗?”

    

    威斯曼不可置否地笑笑:“不必这么着急吧。你应该也知道,我刚拜访过黄金之王。我和他谈了很久,倒是让我想起一件很久以前的事。它们发生了大概也有7、80年了。草薙先生愿意听听这个故事吗?”

    

    “看样子这些事发生的时候我还没有出生。自然愿闻其详。”草薙暗叹一口气,早知道白银之王不简单,现在就拿年岁来压他了。

    

    “那件事就发生在现在的中心区……”威斯曼看向窗外,仿佛玻璃之后,正放着过去的默片。

        


    2.


    “75年前,一个普通的、晴朗的正午。少数幸存者后来回忆的时候都不约而同地提到过,灾难发生之时,他们附近——如今大约在你们的领地边缘——有极为显眼的红色柱状火焰冲上天空。随后地面开始剧烈震动,建筑物由于地基不稳开始倾斜,道路被撕开一个又一个豁口,有的成了深陷的坑洞,往下能看到陷入混乱的地下交通。等人们跑到街上,造成这一切的’活火山’,爆发了。突然喷发的火焰像倾盆暴雨一般兜头而下。我当时和现任的黄金之王,都不在这里。听到消息的那一刻我以最快的速度赶回,却还是晚了……”

    

    等待匆匆赶去的威斯曼的,是被火焰暴风烧灼过后一片漆黑的废墟瓦砾。

    

    四周毫无人气。其间还有些许明火未灭,炙烤着残余的树木与建筑,发出噼啪的爆裂声。周边的空气像漩涡一般呈现出诡异的水纹,厚重的烟尘模糊了他的视线,距离他十米开外的事物都成了重重叠叠的虚影。如果忽略碎裂成20厘米见方的小块的预制板和夹杂其中的断钢筋,他会以为自己正踏在货真价实的土地上。

    

    远处传来嘶哑绝望的哭喊。威斯曼如梦方醒,四下搜寻起来。走到一面坍塌的墙体旁的时候,似乎被什么绊了一下,他低下头,看见半截焦黑的躯干连着头颅。

    

    女人痛苦的呻吟声陡然钻进他的耳朵。威斯曼浑身一震,转过身看向声音的来源。

    

    那是个年轻的母亲,左脸沾满鲜血,侧着身子正艰难地爬过倒塌的墙体,右臂环着她看上去不足两岁的孩子——她双眼紧闭,正努力地张嘴呼吸,如同涸辙之鱼,失去了遮蔽物的左肩布满了新鲜的烧伤痕迹。

    

    威斯曼深吸了一口气,直起身,迎过去伸出手。具现化的能力变成星星点点的白光围着她们闪烁,那位母亲惊讶地发现自己和孩子都慢慢飘浮起来,被细碎的星辰指引着一路去往尚且完好的城郊边缘。

    

    日后惠子面对长大的孩子无数次回想起这个时刻,却始终不知如何开口讲述。神迹。她从那一天起心中便只有这样一个单薄而贫乏的念头。一个念头,远远够不上最简单的故事。陡然生变乱作一团的社会,用彼此咒骂攻讦的言语冲走了她用于表达的词汇,一去不复返。

    

    威斯曼目送那对母女远去,仍站在被暴风席卷过的地方,脚下是摇摇欲坠的石堆,身后是不复人形的尸体。他被蛋白质烧灼的味道荼毒过而变得迟钝的鼻子此刻才嗅到了赤王的火焰所特有的黑火药的气味。

    

    一个可怕的猜想在他心里成形。

    

    “我大概在半个小时后进入现场。种种惨状暂且不提。当时我清楚地感觉到了伽具都玄示的残余能量波动——暴戾,嗜血,叫嚣着连残渣都不放过。”

    

    草薙脸上公事化的笑容消失了。

    

    “没人知道灾难发生的真正原因,而这里曾经确实是赤、青两族的聚集地,我作为白银之王亦被目睹出现在事故现场。那场可怕的灾难伊始,矛头就指向异能者,”威斯曼停下来,毫无避讳地盯住草薙,“但如果这只是表面的逻辑呢?”

    

    如果这一切本来就是异能者造就的恶果?持续至今的歧视与惩戒是否可以被视作我们应得的待遇?那时无法弄清的因果不是开脱的理由,恰恰相反,正是组成牢笼的铁栏。因为无法被拔除利爪的狮子,理应被永久隔绝。

    

    “当然,除了自身感受,我也没有别的有力的证据。但这至少可以提醒我们,如今异能者面临的,远远不止琐碎的不公。”还有突破禁忌招致的,原罪般的诅咒。

    

    “……多谢您的教诲。我一定会向我家的王传达您的意思。”草薙出云垂眼沉默了一阵,说道。

    

    威斯曼还在往下讲:“但我所想不通的是,那个时候伽具都玄示和羽张迅已经死了。我一度感受不到黄金以外的任何王。失去了王,力量竟然还没有消散。异能的源头到底是王,还是这股力量本身?”

    

    冰球化了一半,草薙举杯喝了两口,说:“也就是说,王很有可能只是一个载体,一个,呃,容器?”

    

    “或许,”威斯曼没有给出肯定的回答,“但果真如此,那时绿王的突然出现就无法解释了。”

    

    他思索着勉强在碎石块和折断的钢筋上走了几步,整个人都左右摇摆起来——绿王的能量像藤蔓一样贴着地面疯长,延展到他脚底,像找到了寄生的树木一般拼命向上窜升。他不得不蹲下去稳住身形,凭感觉猜测绿王的方位。

    

    “自从我发现绿王的力量,我跑到废墟的各个角落搜寻,人没有找到,绿王的能量波动却一直在减弱,然后彻底消失,干净得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没过多久,我决定隐居山上,这些都停留在了疑惑和猜想。”

    

    之后威斯曼又见证了三位新王的诞生,然而他们之中再没有哪个和绿王一样——他总能感觉到其他王的存在。

    

    “如果王是容器,我所感知到的是不可避免的外溢的力量。按这个假设,只要王存在,我便知道。事实显然不是这样。异能是极复杂的,而为我们所知的又太有限,”威斯曼规劝道,“不要觉得它是完全可控的,做涉及到它的决定,要慎重……至于我为何隐居,我想你已经理解了。”

    

    不如自己先亲手铸造铁笼……吗?

    

    草薙苦笑,迎上威斯曼的目光,“既然您如此有诚意,将此等重要之事都告知我们,我也希望我能给您讲个故事。这或许有助于久居山上的您了解现状。”

    

    “请。”

    

    

    3.

    

    “我们这里曾经有个小孩冲我发脾气,说突然拥有的异能使他降格为一只虫蚁,唯有加入异能者组织才能再度成人,为此他不得不挥拳打碎自己的过往,跪下献出心脏。他显得过于激动了,可是我没法反驳他,因为每一个不是王点异能者都经历着身份认同的障碍,包括我。这个社会将异能者剥离,异能者又自我划界。普通人可以是商人、学者、医生,异能者却只能是异能者,没有权利参与任何公共话题——我们没有合适的身份,”草薙话锋一转,“黄金之王是您的老朋友,想必他的亲卫队私下搜索落单的异能者的事,您也有所耳闻吧。那孩子把这称为’将意外漏网的动物抓回动物园’。”

    

    这回轮到威斯曼沉默了。他们这个世代打开潘多拉的魔盒,却逼迫下一代毁掉自己的生活来承担,还美其名曰,为了全部人类的安全。反抗是必然的。谁比谁更正确呢?

    

    “相信我,眼下深刻的不信任远比您所见的更严重。即使Homra不让年纪小的成员参与核心事务,他们依然不安全。'猎手'无处不在。连Homra都不得不着手自我保护,现在的局势就是这样。”这番话还伴随一个看似无可奈何的耸肩动作。越来越有老派黑手党的感觉了,草薙在心里嘲笑了一下自己。该让多多良少在这里放那种影片。

    

    狩猎者是一个奇异的群体:不归属任何氏族异能者以他们的同胞为目标,明码标价,不问目的,像做寻常生意一样接受捕获任务。经常离开领地的氏族成员很容易成为他们的目标。越重要的,价值越大。

    

    “政府不会管制这些人,即使他们在光天化日之下,在公共场合’捕猎’,不停地制造骚乱,因为这个社会唯一的目标就是限制异能者,开发更先进的武器,颁布更严厉的措施,除此之外,无意致力于任何实质性的发展。对此不满的不光是我们。几个月以来,很多普通人因为增加福利的法案迟迟通不过审批,在网上连续几次签名qingyuan,希望政府将目光转到现实性的问题上来,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很快就偃旗息鼓了;各类名目的shiweiyouxing一直不曾间断过,在中心区,不少shiweizhe干脆支起帐篷住在洸叶公园,其余各个行政区的主干道上也到处都是愤怒、激动的脸孔。所以,就算我们不知道最近的几起事件是什么人炮制的,甚至因此遭遇或大或小的损失,也不妨碍我们放任它发展。”

    

    所有人,不论是异能者还是普通人,都在等待一场以混乱开头的战争,并期盼它能结束也开启一切。他们打定主意要先实现那血海,只求逃离眼下这个绝望的泥潭。

    

    “’毁灭性创新’还是'创造性毁灭'来着,我也记不太清了。似乎很久以前就有人这样描述过我们的经济。想必您比我更熟悉这个词,我们总得做些尝试。如果能打开局面,暴乱甚至战争也未尝不是个可寄希望的选项。”他举起酒杯等着白银之王的回复,微微向前伸出的手像一个邀约。

    

    威斯曼没有理会,右手仍然放在杯子边上。几个小时前中尉向他表达了同样的想法并让他小心如今的青年,他还显得颇为怀疑。现在他真切地体会到了中尉言语中透露出的深重忧虑。他沉吟再三,谨慎地说:“和平的状态下解决问题需要时间。一旦开战,失去的总会比得到的多。而且黄金之王有开启多方谈判的想法,也正在和各方沟通接触。”

    

    草薙想起他前些日子得到的线报——绿王与政府接触,似已达成秘密协议,摇摇头,没有说破。政府已经在做开战的准备,Homra和Scepter4亦是。现在即便谈判,也是走过场,没多久便会崩盘。周防可没耐心坐在明知不会有结果的谈判桌上讨价还价。没和青组那位一起架火添柴唯恐天下不乱已经仁至义尽了。他慢慢笑了,把杯子举到面前,喝完了里面的酒,然后开口道:“我们的王,一向不关心这种交涉。您去找青王也是一样。比起维护现有的秩序,他更相信他即将亲手建立的新秩序。”

    

    威斯曼看着面前这个金发年轻人,从那双藏在浅茶色的镜片背后的眼睛里读出了这个世代不可动摇的决心:妥协已经不再是选择了。星火燎原之后,必定是鱼死网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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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考完试啦!!!坐了整整一天写完了第三章!!!好开心(((o(*゚▽゚*)o)))隐喻众多,欢迎讨论,猜对了……可以提个要求?(要我提高更文速度的就算了啊,这个真做不到2333当然假期肯定会多更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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